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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问|姚中秋:当中秋遇上教师节

中秋节与教师节时日相近——实际上,国庆节也与之相近;但今年两节重合,十分难得,据称这种“巧合”本世纪仅有三次。媒体编辑让我(wo)谈点想法,我(wo)马上想到了“天地君亲师”五个字,中秋关乎其中的(de)“亲”,教师节关乎其中的(de)“师”。

古代家户多在中堂正中立一牌位,上书“天地君亲师”五个字。祖先牌位一般只在祭祀时才请出来,天地君亲师的(de)牌位却是(shi)常年供奉的(de)。民国建(jian)立,帝制改为共和,“君”字也就相应地替换为“国”字。前些年到南方,在一些老屋子的(de)中堂,仍可看到其遗迹。

不要小看这个牌位,它(ta)简明而准确地体现了中国宗教的(de)基本结构和根本精神。我(wo)新近出版的(de)《中国之道:信仰、人(ren)生与制度》一书,通过解读经典和中西比较,对(dui)此进行了比较充分的(de)讨论。作为应景文字,这里只简单谈谈“亲”与“师”。

首先要从天、地说起。据经史典籍记载,五帝中的(de)颛顼“绝地天通”、帝尧“钦若昊天”,奠定了中国宗教体系的(de)中心——敬天。“唯天为大”,天的(de)位置相当于西方多神教的(de)主神,但没有人(ren)格。孔子对(dui)子贡说的(de)一句话很好(hao)地说明了天的(de)属性:“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”天是(shi)在四时流转之中生生不已的(de)万物之全体,这样的(de)天当然没有人(ren)格,不说话——从而与西方的(de)人(ren)格化神灵截然不同。

天不言,人(ren)要把握天道,惟有“观乎天文”。所以,中国人(ren)最重视(shi)“天学”,帝尧时代就“历象日月星辰,敬授民时”,通过观测天象,把握“天时”。敬天,必须顺天而生,落实为依时而生,节日便由此而来。中国的(de)节日,普遍根据天时确定,与西方节日有很大不同。中秋节即是(shi)如此:冬至、春分、夏至、秋分这四时把一年等分为四节,人(ren)们(men)最早在秋分这一天祭月,后改为八月十五。

安徽省阜阳市举办“祭月还古韵、铁花庆中秋”活动”。翰墨 摄 安徽省阜阳市举办“祭月还古韵、铁花庆中秋”活动。翰墨 摄

敬天的(de)宗教精神,也赋予中秋节以家人(ren)团圆之意。天生万物,其中包括人(ren),人(ren)在天地之中生生不已,这是(shi)天道最为亲切的(de)体现。因此,在中国文化中,家具有崇高的(de)神圣性。如《孝经》所言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”,人(ren)的(de)生命得自父母;孔子曰:“子生三年,然后免于父母之怀”,人(ren)生而弱小,必须由父母养育才能存活。父母是(shi)子女的(de)创生者,不是(shi)相互算计的(de)契约关系,也不是(shi)庸俗的(de)养活与被养活的(de)关系,而是(shi)生存本体论意义上的(de)生命之源与流的(de)关系。曾子说:“身也者,父母之遗体也”,父母的(de)生命遗留在子女身上,三者构成了家。家人(ren)的(de)生命连为一体,互为不分彼此的(de)“亲”人(ren),天然地相亲相爱。

一儿童随家人(ren)在广西南宁参加祭孔祈福仪式。喻湘泉 摄 一儿童随家人(ren)在广西南宁参加祭孔祈福仪式。喻湘泉 摄

基于敬天的(de)精神,中国古代圣贤肯定了“亲”这一点,将其确立为最基本的(de)伦理规范。大多中国传统节日服务(fuwu)于这一大义,创造出家人(ren)团聚、相亲相爱的(de)时机和礼仪,中秋是(shi)其中之一。分散在一年四季的(de)节日,总是(shi)催我(wo)们(men)回家,看望父母,祭祀祖先,与兄弟姐妹团聚,与亲人(ren)相亲相爱。

2022年9月8日,江西抚州黎圩镇枫山村邀请好(hao)婆媳、好(hao)邻里代表共同做月饼,并将中秋月饼送到孤寡老人(ren)手中。何江华 摄 2022年9月8日,江西抚州黎圩镇枫山村邀请好(hao)婆媳、好(hao)邻里代表共同做月饼,并将中秋月饼送到孤寡老人(ren)手中。何江华 摄

子女的(de)身体延续了父母的(de)生命,当然“不敢毁伤”;父母希望孩子“立身行道”,因而重视(shi)子女教育——在世界各文明中,中国父母最为重视(shi)子女教育,自古如此。

父母可以教给孩子生活常识,但人(ren)生和社会的(de)“大道”还得靠“师”来教。师在中国社会中的(de)角色类似于神教文明中的(de)牧师、教士,获高度尊重。孔子被尊为“至圣先师”,自古以来受到官方、民间的(de)广泛祭祀。从唐代开始,各地建(jian)立文庙祭祀孔子,并逐渐加上他(ta)的(de)杰出弟子和后世最卓越的(de)大儒,他(ta)们(men)是(shi)天下人(ren)之大师。唐宋以来,每年仲春、仲秋上丁日的(de)祭孔仪式最为隆重,相当于教师节。1985年确定9月10日为教师节,与夏历仲秋上丁日倒也相差不远。

江苏扬州举行祭孔大典。沈冬兵 摄 江苏扬州举行祭孔大典。沈冬兵 摄

至于师之教化,可以用四个词概括:敬天、忠君、孝亲、成人(ren)。敬天、孝亲的(de)重要意义,上文已解释了。忠君同样至关重要,因为“君者,群也”,其作用是(shi)合群,把无数相互离散之人(ren)组织成一个国家,并发挥领导作用,使成员避免相互战争的(de)“丛林状态”,集体生产公共品,从而延续生命,改善境遇,且生生不已。看当今世界贫穷落后国家的(de)情形就能明白,一个组织良好(hao)的(de)国家对(dui)人(ren)民的(de)生存和发展是(shi)何等重要。因此,忠君是(shi)人(ren)间至关重要的(de)伦理规范——在今天就是(shi)爱国,维护社会政治秩序的(de)稳定。一个人(ren)知道了敬天、爱国、孝亲的(de)规范并身体力行,就逐渐成长为道德自主而勇于承担责任的(de)人(ren)。

这里倒是(shi)可以观察、思考一下,今天的(de)师是(shi)否有如此角色意识?相信很多人(ren)不甚满意。这是(shi)我(wo)们(men)面临的(de)大问题。不过近些年情况有明显好(hao)转,尤其是(shi)在世界格局变化和美国相对(dui)衰落的(de)背景下,西式教育的(de)光环在世界范围内日趋暗淡,中国的(de)教育体系快速地中国化,学校中的(de)师将有越来越明确的(de)文化自觉,教孩子敬天、爱国、孝亲、成人(ren)。

“七一勋章”获得者、时代楷模张桂梅(中),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女子高级中学校长,华坪县儿童福利院院长。她(ta)扎根边疆教育一线40余年,用教育阻断贫困代际传递。刘冉阳 摄 “七一勋章”获得者、时代楷模张桂梅(中),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女子高级中学校长,华坪县儿童福利院院长。她(ta)扎根边疆教育一线40余年,用教育阻断贫困代际传递。刘冉阳 摄

按现在的(de)法定节日安排,教师节、中秋节、国庆节是(shi)前后脚的(de),这是(shi)历史演变的(de)偶然结果,也蕴含着深刻的(de)文明意义,体现中国文明可大可久的(de)根本规范:亲亲,爱国,尊师;三者又统于敬天。据此,人(ren)们(men)的(de)日常生活也有了神圣的(de)意味:尊师而知“道”,可以“下学而上达”;家在国之中,国祚绵长,文明悠久,则家得以不朽;亲亲、孝亲、祭祀祖先、抚育后代,个体的(de)生命就可生生不已于天地之中而不朽。(完)

作者简介:

姚中秋,中国人(ren)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,历史政治学研究中心主任。主要研究经学、历史政治学、现代世界政治体系理论。出版西方法政译著十余种、中国经史研究著作多种。最新出版著作有《中国之道:信仰、人(ren)生与制度》《世界历史的(de)中国时刻》《可大可久:中国政治文明史》。

【编辑:苏亦瑜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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